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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本网特约评论员文章】从传统中生出新意——对大学师生关系的一种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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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编者按】2015年9月28日,安徽大学发布《关于印发<安徽大学教育教学改革大讨论实施方案>的通知》,在全校范围内开展教育教学改革大讨论活动,全校师生员工围绕九大主题开展了深入讨论。大讨论活动目前已经告一段落,形成了一系列阶段性成果。本网今天重磅推出特约评论员文章《从传统中生出新意——对大学师生关系的一种认识》,并将在全校范围内全网推送,以飨读者。

      
           大学是求学问道、培养专门人才的场所。一所大学办得如何,从这所大学具有怎样的师生关系中多少可见出端倪。理想的大学,有赖于良好的师生关系,而良好的师生关系,也在理想的大学中不断得以滋养,始终焕发着生机,与学校的发展相得益彰。
    怎样才是良好的师生关系,这是可以从不同的角度去探讨和认识的一个重要问题,清华大学老校长梅贻琦先生在其发表于1941年的《大学一解》中曾对此做过论述:

           古者学子从师受业,谓之从游,孟子曰,“游于圣人之门者难为言”,间尝思之,游之时义大矣哉。学校犹水也,师生犹鱼也,其行动犹游泳也,大鱼前导,小鱼尾随,是从游也。从游既久,其濡染观摩之效,自不求而至,不为而成。反观今日师生之关系,直一奏技者与看客之关系耳,去从游之义不綦远哉!

           这一段话,常为人所引用,多予人以启发。虽然此说距今已有七十多年,但如果能结合学校面临的新情况新任务,将师生关系的“从游之义”做较为深入细致的理解和阐释,则对我们在教育教学改革大讨论中反思过去,谋划未来,不断提升人才培养的质量和水平,不会是没有借鉴之意义的。

          (一)

           学生的从师之游,首先意味着师生之间保持着经常的接触,就像大鱼和小鱼的不相脱离,教师愿意为学生多花时间,敞开心扉,师生双方有着充分的精神与情感的交流。当一个心灵与一个心灵真诚相遇时,彼此就能相互感染,建立起师生之间特有的情谊。这种情谊,除了一般的人与人之间的情谊外,还有一种教师对学生的喜爱与提携之情,学生对老师的敬重与信赖之情。有了这种情谊,学生就容易进而产生对学校的信赖感、认同感和归属感,产生对学术和真理的热爱与探究之情,在这种种感情融汇起来的校园氛围中,学生追随老师求学问道,立定志向砥砺成才就有了坚实的基础。
           师生之间的经常接触与充分交流,从来都是优秀大学的优秀传统,东方西方概莫能外。1925年,清华研究院筹办时,提出了招聘导师的四个标准,其中前三条讲的都是学术方面的要求,而第四条则明确要求导师要愿意和学生亲近、接触,热心指导,以便让学生在最短的时间内学到丰富的知识以及正确的治学方法。而像英国的牛津、剑桥所实行的住宿学院制,更是在制度上为师生之间的接触和交流提供了便利的环境。
           当然,自二次大战后,大学教育在全球各地都有了很大的发展,特别是最近一些年来,随着高校的扩招,我国的大学也获得了快速与惊人的成长,办学规模的扩大,学生人数的增多,机构设置的日趋复杂,学校职能的演进和丰富,都是明显的特征,有几万学生的大学比比皆是,甚至有十几万学生的大学也不足为奇了。在这种情况下,师生之间要保持经常的接触,比之过去就有了许多困难。但是,历史经验告诉我们,当一个社会在其发展过程中产生了某个普遍的突出的问题时,接下来它也一定会产生解决这个问题的思路、办法和工具,正所谓有矛就有盾,问题和对策从来就是一个统一体中相互联系的两个方面,关键在于我们要善于发现和利用。我们可以积极探究促进师生经常接触的途径和办法,这里既包括制度和政策层面的创新与完善,比如,探索并构建以园区为单位的住宿学院制,建立学业指导班主任制度,在整个学校的大范围中获求若干精小的区域,为师生之间的接触提供一个较亲切的环境;比如,以多种方式提高教师队伍总量,改革完善教师教学评价制度,健全教师教学荣誉体系,促进教师更好地和学生接触交流;同时,也包括对以互联网为代表的信息技术的及时有效的掌握和运用,比如,用电子邮件、QQ、微信、飞信、微博等方式进行线上的交流互动,做到线上与线下相互配合,在以虚拟空间中的便捷交往来弥补现实空间中交往的相对不足的同时,着力探究和发挥虚拟空间在师生交流互动方面不同于传统方式的新优势。总之,在这方面是大有文章可做的。

          (二)

           所谓“从游”,就是“大鱼前导,小鱼尾随”,如果没有教师在前面的“导”,又何来学生在后面的“随”,而离开了“导”和“随”,也就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师生关系了。在“导”与“随”中,起决定作用的是“导”,是教师对学生的引导与点拨,这是教师的根本职责所在。这种引导与点拨,既表现在课堂教学上,也表现在课外的读书学习中。
           导者,导向正途之谓也。中国古人讲,读书求学,要做到“入门须正,立志须高”,老师要“以第一义教人”,说的就是引导作用的重要而不可或缺。从事任何一门专业的学习,都有个如何入门,如何打开眼界,如何确立目标与方向,如何从大本大源入手去理解把握问题等,这里都亟须教师站在学科前沿予以悉心的指导,以帮助学生建立起学科的全景视野,了解该学科的发展方向和所研究的基本问题,目前的发展动态,树立起学科的前沿意识和问题意识,在读书求学的过程中逐步养成一种高远的眼光和纯正的趣味,形成自己独特的知识结构和能力结构,为将来的事业发展打下牢固的基础。
    引导点拨不同于单纯的知识灌输,它只能发生在讨论交流之中,发生在心灵和思想的互动之中,发生在特定的教育教学情境之中,而不可能产生在照本宣科式的满堂灌之中,产生在流水线式的机械生产和模铸产品之中。因此,教师的有效引导就应该和科学合理的教学方法的采用结合起来,和教学活动组织模式的改革创新结合起来。比如说,在教学方法上,采用并大力推广启发式、探究式、讨论式、参与式教学;在教学活动的组织模式上,试点并逐步推广小班式教学、研究性教学、混合式教学等,使教师和学生共同处在一个有机联系的、有着交流与互动的、能产生思想与感情共鸣的学术共同体中,而不再是“一奏技者与看客之关系”。
           在学生课外读书学习中,教师的引导与点拨也同样是极重要而不可缺的。学生读书要得法而有效,就必须搞明白诸如读什么书,什么时候读,怎样读,对所读之书如何理解与把握等等问题,有时,听了老师一席话,的确是胜读十年书,甚至还有可能对自己的一生发展产生影响。复旦大学教授章培恒先生回忆他的老师蒋天枢先生对他的指导时说,他年轻时为了更好地学习先秦两汉文学,想先用五年时间把从《诗经》《楚辞》直到《儒林外史》《红楼梦》等名著研读一遍,再回过头来系统钻研先秦两汉文学,因为光学先秦两汉文学是学不好的。他以为这样考虑算是踏实的了。当他把这个想法向蒋先生谈了以后,蒋先生却严肃地说,你这样学法,一辈子都学不出东西来。研究古代文学必须有历史和语言文字方面的基础,还要具备目录、版本、校勘学方面的知识。以后,他便按照蒋先生的指导认真读书,在学术上建树颇丰。他晚年时深有体会地说,如果没有蒋先生的这种严格而高度科学性的指导,他是跨不进中国古代文学研究的门槛的。像这一类对于学生读书学习的指导,个性化和因材施教的特征更为明显,教师的寥寥数语,轻轻点拨,其精到处往往直指人心,如同禅宗的机锋与棒喝,显示着教师看得准、点得透而又要言不烦的功力。
           教师的这种对于学生的引导和点拨的职责,也对其自身修养提出了更高的要求,这里较高的学术境界和人生境界就是必不可少的了,如同茫茫大海中的灯塔,不达到一定的高度,就难以为航船照亮前途,指引方向。这里知识的大量积累、不断更新和灵活运用就是必不可少的了,因为敏锐地抓住一个个恰当的时机,随机点化,把最有价值的东西传达给最有需要和最有希望的人,这是教育的最高境界,也是教育的困难所在。如何横说竖说,头头是道,运用之妙,存乎一心,是值得我们不懈追求的,只要厚积而薄发,就会有神来之笔。哲学家冯友兰先生说过:“在达到哲学的单纯性之前,他必须通过哲学的复杂性。”这是一位过来人的由衷之言,我们若能对此细细思索,切己体察,是会有所裨益的。

          (三)

           “从游”之说不仅指师生之间在学问上的薪火相传,而且也指师生相处既久,教师对学生人格养成的耳濡目染的熏陶,犹如自然化育万物,不求而至,不为而成。中国古人认为一个优秀的教师应该既是经师又是人师,在他那里,引导学生的求学和引导学生的做人是统一的,用我们今天的话讲就是要春风化雨、立德树人,把对品德、情怀的化育悄无声息地融入教育教学的各个环节之中,融入如何求知问学的具体行为之中。
           学生在校的根本任务就是读书求学。但是如何看待读书求学,在读书求学中获取什么,往往因人而异,甚至差别很大。优秀的教师会通过他的言行举止、他对读书治学的态度、他的整个精神状态和价值取向,使学生养成一种对知识、学术和真理的追求与敬畏之心,并在这种追求和敬畏之中逐渐超越具体知识,体验到一种真善美相统一的读书求学的高境界。
           读书问学,本意在求真,而不在别的什么,古希腊哲人说:“吾爱吾师,吾更爱真理”,即此之谓也。立定求真的本意,就不难做到脚踏实地、仰望星空,排除陋习偏见,挣脱名缰利锁,这实际上就是在体验和实现一种超越于个人价值之上的价值,这种价值理所当然地属于善。学生跟随老师去勇敢热情地探索奥秘,求得真理,这种行为是美的,它远离了生活中的低级趣味和麻木不仁,体现了人的崇高的精神力量和卓越的意志品质;真理本身是美的,它体现了合规律性与合目的性的统一;当影响和支配大自然与人类社会运行的种种客观规律被揭示后,人们对其表达的形式往往也是美的,它的简洁和严密,它的高度的抽象概括和无懈可击的逻辑关系,无不令人赞叹和景仰。所以说,学生跟随着优秀的老师,其读书求学,往往得之也大,在获取知识和能力的同时,更得到了真善美相统一的大美境界的熏陶,一种阔大的眼界和胸襟也即由此而来,一种开创未来的志向和激情也即由此而来。可以看出,老师对学生的这种熏陶,就不仅在于他的学识,更在于他的读书问学上的人格魅力,在于这种人格魅力能为学生提供精神激励和审美享受,使学生如坐春风般地体验着“从游”之乐。
           需要强调的是,在中国传统语境中,“游”本身就有着超越世俗功利的审美意味,古代的《庄子》一书就曾充分而深刻地阐释过体现着精神的自由解放的“逍遥游”。所谓“大鱼前导,小鱼尾随”的“从游”,意味着教师的教书育人和学生的读书求学,都应该具有一种超越世俗功利的价值追求和审美追求。当然,在现实生活中,我们每天都要和柴米油盐打交道,不可能完全不考虑世俗的利益和需求,不可能去做一个不食人间烟火之人。但是,我们也不能把人生中的每一件事都以世俗利益的标准来衡量,特别是不能把所有事物的衡量标准都加以物化,使物化的标准成为唯一的标准。只要我们有此觉解,精神得以解放,心灵得以舒展,我们做的事情便获得了新的意义,学生在跟随老师的读书求学中,便能逐渐深入地领略到人生的意义、乐趣和美好,进而达成人格养成的目标。

          (四)

           师生从游于其中而生濡染观摩之效的特定的具体的环境是学校,“师生犹鱼也”,则“学校犹水也”,师生“从游”意味着学校好比是清新灵动的清泉活水,它生生不息,汩汩不绝,不封闭,不滞涩,不沉闷,既植根于中华民族的优秀传统,有着自己的大本大源,而又广开胸襟,兼收并蓄,面向未来;它充满了生机和活力,同时又安详宁静,在尘世的种种喧嚣浮华之中,具有剔除糟粕、沉淀混浊的过滤净化功能,使“从游”的师生始终保持着为学术为真理为人生的崇高志向和稳如磐石的定力。这样一种夐异流俗的校园风姿,这样一种蕴含丰富的文化品格,值得我们追求,需要我们创造,也有赖于我们的精心维护。大学的领导层和管理者,欲实现立德树人的根本目标,就需要从思想观念、体制机制、规章制度、言传身教等方面去努力营造一个良好的修业进德的环境;大学里的每一位师生员工,对此也都有着自己应尽的那一份责任和义务,从大处远处着眼,从小处细处入手,聚沙成塔,集腋成裘,默默耕耘,以待收获。因为这关系到莘莘学子的健康成长,关系到我们赖以生存和发展的共同精神家园。
           在清泉活水中师生的“从游”,得益的不仅是学生,也包括教师。学生跟随教师读书问学,会促使教师多读书多思考,不敢放松和懈怠;学生和教师之间的交流与互动,会给教师的教学和研究工作以启发、补充和完善;而那些敢于大胆质疑的学生,更会促使教师时时反思,在思想的批判中一步步走向严谨和深刻。所谓教学相长,实在是一个亘古不变的真理。
           学生跟随着老师,当然也意味着教师经常和学生在一起。年轻学子蓬勃的朝气,旺盛的生命力,思想的活跃,对新事物的敏感,求新求变的渴望,憧憬未来和追求成功的激情,也会潜移默化地影响着教师。经常和年轻人在一起,欣赏着他们的光华,享受着早晨八九点钟的阳光,感受着自己精神世界的日益丰富和扩大,这该是多么美好的生活。
           教师欣赏着学生的光华,激发出他们的潜力,在知识、能力和人格上引导、教育他们,当学生日益精进之时,教师会从心底涌出一种雕琢璞玉般的快乐,他们从成长起来的学生身上,看到了自己作为教师的本质力量的对象化,看到了他自己以及他们那一代人的学术生命和人格生命的延续。薪火相传,精神不灭,在这师生“从游”之中,教师最终也超越了他自身,成为一个真正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成为一个将灵魂安放在高处的人。(本网特约评论员)